第11课以一个悬而未决的承诺收尾:如果分散投资可以免费消除特异风险,那么市场只会为[ m]{系统性风险}支付溢价。很好——但究竟会支付多少?怎样把这句话变成一个数字?今天,这个承诺将兑现。我们将认识马克维茨的有效前沿,介绍贝塔——衡量每只股票所承担系统性风险程度的数字——并推导出CAPM(资本资产定价模型),这是现代金融中应用最广、也最具争议的公式。最后,第10课戈登模型中神秘出现的那个k,终于会有明确的来历和完整的“出生证明”。1. 有效前沿:最佳世界的菜单把所有可能的风险资产组合都列出来——无数个投资组合,每个都有一对风险(σ)×预期收益。把它们画在图上,就会形成一片散点区域。马克维茨发现,在这片区域中,大多数投资组合其实都是糟糕的选择:在相同风险下,总能找到收益更高的组合;在相同收益下,也总能找到风险更低的组合。我们称这些投资组合为被支配组合。剔除被支配组合后,剩下的就是这片区域的上边界:有效前沿——由一组投资组合构成,它们能在每个风险水平上提供最高的预期收益。理性投资者总会在有效前沿上做选择;至于选择哪一个点,只取决于他对风险的承受意愿。如果再把无风险资产(我们的老朋友:政府债券——第3至第5课)加入菜单,会发生最后的奇迹:将无风险资产与前沿上的一个特殊投资组合(切点投资组合,理论上将其视为市场投资组合——实际操作中就是广泛市场指数)结合起来,其表现会超过其他所有组合。结论非常有力:投资者不必逐只挑选股票——只需要决定配置比例:多少投向分散化的市场,多少投向无风险利率。在马克维茨理论中,一个投资组合在何种情况下被认为是有效的?答案:在其风险水平下提供尽可能高的预期收益——(等价地说:在其收益水平下承担尽可能低的风险)。有效前沿之外的投资组合都是被支配的:总能找到一个“花费更少、得到更多”的选择。有效并不意味着没有风险,而是没有浪费。2. 贝塔:系统性风险的测速仪如果分散化投资者只承担系统性风险,那么关于任何一只股票,真正重要的问题就不再是“它波动有多大?”(σ,即总风险),而是“它和市场一起波动有多大?”这就是贝塔(β):股票收益率对市场投资组合变动的敏感度(从技术上说,是股票与市场之间的协方差除以市场方差;实际中,就是把股票收益率与指数收益率对应起来的回归直线斜率)。读法如下:β = 1:股票倾向于跟随市场。Ibovespa上涨10%,它通常也会上涨约10%。β > 1:属于放大型(进攻型)股票。β为1.6时,市场上涨10%,它通常会上涨16%;市场下跌10%,它也可能下跌16%。典型代表是周期性行业:可选消费、建筑商、航空公司(第11课的图利奥船长,您好!)。β < 1:属于防御型股票。β为0.5意味着波动被缓冲:它通常只会随市场上涨或下跌一半。公用事业(电力、公共卫生服务)和需求稳定的企业便是典型代表。β ≈ 0:与市场走势脱钩——无风险资产本身就是这种情况。(β为负,即在一切都下跌时反而上涨的资产,非常罕见且极具价值——某些对冲工具接近这一水平。)请注意这里的概念差异:一家初级矿业公司可能拥有极高的σ(总风险巨大),但如果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特异风险——分散化投资者可以免费消除的风险——那么它的β可能并不高。波动率衡量的是集中投资者承担的风险;贝塔衡量的是分散投资者承担的风险。某只股票的贝塔为1.5。在市场上涨2%的交易日,这只股票按照其贝塔预计会上涨约……答案:3.0%——贝塔是市场变动的倍数:1.5 × 2% = 3%。反过来也一样:如果市场下跌2%,预期跌幅就是−3%。贝塔会放大上涨和下跌两个方向的波动,不存在只放大喜悦的放大器。3. CAPM:为风险定价的公式把这些要素组合起来:(1) 只有系统性风险会获得补偿;(2) 贝塔衡量系统性风险的程度。结论自然就出现了——一项资产的要求收益率,应当等于无风险利率加上一个与贝塔成比例的溢价:E[R] = Rf + β × (E[Rm] − Rf)其中,Rf是无风险利率,E[Rm]是市场投资组合的预期收益率,而(E[Rm] − Rf)这一差额就是市场风险溢价——对于愿意承担完整系统性风险(β = 1)的人,市场在安全利率之上支付的额外回报。3.1 例题解析——与戈登模型再相遇假设Rf = 年利率10%(我们利率曲线的长期端点),市场风险溢价为年利率6%:进攻型股票,β = 1.2:E[R] = 10% + 1.2 × 6% = 17.2%防御型股票,β = 0.6:E[R] = 10% + 0.6 × 6% = 13.6%看,熟悉的角色出现了:第10课中,我们曾以k = 14%为贴现率,理由是“企业风险足以支持这一水平”。现在,整个计算逻辑就闭合了:一家β ≈ 0.67的防御型公用事业公司,其k = 10% + 0.67 × 6% ≈ 14%。戈登模型中的k,就是CAPM中的E[R]——估值理论与投资组合理论,其实是同一栋大楼,只是从不同的门进入。企业估算股权资本成本时也是如此:这是项目和收购必须超过的最低门槛,只有超过它们才能创造价值。3.2 SML与阿尔法:衡量便宜与昂贵的标尺CAPM绘制出一条直线——SML(证券市场线)——横轴为贝塔、纵轴为预期收益率:它从Rf(β = 0)出发,并经过市场投资组合(β = 1)。这就是公平收益率的标尺:对于每个贝塔值,系统性风险所要求的收益率是多少。那么,落在这条直线之外的资产呢?如果你的分析(例如一份做得很扎实的戈登模型)预测某只股票的收益率高于其贝塔在SML上所对应的要求收益率,那么这两者之间的差额就是阿尔法(α):无法由风险解释的额外收益——它可能意味着股票被低估,也可能体现了管理者的才能。落在直线下方则意味着阿尔法为负:相对于所承担的风险,收益不足,这只股票就偏贵。在CAPM均衡状态下,阿尔法应当为零;寻找阿尔法,正是主动管理的工作。假设无风险利率为年利率10%,市场风险溢价为年利率6%。根据CAPM,贝塔为1.5的股票,其要求收益率为……答案:19.0%——E[R] = 10% + 1.5 × 6% = 19%。24%的选项是把贝塔乘以整个市场收益率(1.5 × 16%),而不是只乘以风险溢价——这是CAPM中最常见的计算错误。根据CAPM,一只股票要求的收益溢价与其哪一种风险成正比?答案:系统性风险,由贝塔衡量——市场不会为投资者通过分散投资就能免费消除的风险(特异风险)支付报酬。这正是第11课与第12课的核心联系:σ衡量总风险;β衡量能够获得补偿的风险。4. CAPM受审:用途与局限在这一部分结束时,先保持理性和诚实。CAPM无处不在——企业资本成本、基金评估、估值报告、监管仲裁中都在使用它——因为它简单、合乎逻辑且具有约束力。与此同时,它也遭遇了数十年的实证批评:贝塔会随时间变化,市场风险溢价很难准确估计,而已有记录的异常现象(规模、价值、动量)表明,仅靠一个因子无法解释全部情况——这也是现代研究中多因子模型层出不穷的原因。成熟的专业做法是:把CAPM作为有纪律的起点——用一套共同语言讨论风险与收益,但绝不要把它当成神谕。戈登模型也是如此:模型的价值不在于最终得出的数字,而在于它迫使我们明确写出自己的前提假设。“所有模型都是错的,但有些模型很有用。”- George Box, 统计学家5. 串联一切——并完成股票投资部分本课要点:有效前沿汇集了所有未被支配的投资组合:在每个风险水平上实现最大收益。加入无风险资产后,决策就变成在安全利率与分散化市场之间进行配置。贝塔衡量系统性风险:β = 1意味着跟随市场;β > 1意味着放大(周期性股票);β < 1意味着缓冲(防御型股票)。σ是集中投资者承担的风险;β则是分散投资者承担的风险。CAPM:E[R] = Rf + β × 市场风险溢价——它为系统性风险定价,也是戈登模型中k以及企业股权资本成本的来源。SML是按照贝塔衡量公平收益率的标尺;阿尔法是偏离这条线的部分——既是主动管理的奖杯,也是判断资产便宜或昂贵的信号。CAPM是指南针,而不是神谕:从它出发,明确前提假设,并了解它受到的批评。至此,我们完成了股票投资部分:我们知道股票是什么(第9课)、它值多少钱(第10课),以及风险和收益如何实现平衡(第11—12课)。下一课将进入本课程的最后一片大陆:衍生品与期货市场——在那里,人们买的不是资产本身,而是关于资产的承诺;出口商、投机者和资金部门将在市场上展开最快节奏的博弈。课堂讨论练习三位候选者。让我们一起思考。你的基金管理公司采用Rf = 10%,市场风险溢价 = 年利率5%。分析团队通过第10课的模型预测了三只股票的收益率,并估算了它们的贝塔:Defensora S.A.(公共卫生服务):β = 0.5;预测收益率 = 年利率14%Mediana S.A.(消费):β = 1.0;预测收益率 = 年利率15%Turbina S.A.(建筑):β = 1.6;预测收益率 = 年利率21%请与小组讨论:(a) 根据SML,计算每只股票的要求收益率。然后计算阿尔法(预测收益率 − 要求收益率)。按照CAPM的标尺,哪些股票被低估?(b) Turbina拥有最高的阿尔法和最高的预测收益率。这是否足以让讨论支持它?当市场下跌10%时,β为1.6意味着什么?(在这一情景下,使用Rf和各股票的贝塔,估算每只股票的收益率。)(c) 委员会的投资授权偏保守:客户无法接受一年亏损超过10%。这会如何改变选择?这又说明了阿尔法与投资适配性之间怎样的关系?(d) 一名新手分析师认为:“Defensora的预测收益率最低,排除。”另一名分析师反驳:“按单位系统性风险计算,它是最值得买的股票。”谁的说法正确?为什么?(e) 哪些前提假设的薄弱环节(第10课的预测、估算出的贝塔、5%的风险溢价)可能推翻这些结论?你们会如何降低这些因素对决策的影响?给教师的指导:(a) 要求收益率:Defensora 为 10 + 0,5×5 = 12,5%;Mediana 为 10 + 1×5 = 15%;Turbina 为 10 + 1,6×5 = 18%。阿尔法分别为 +1,5 个百分点、0 和 +3 个百分点——Defensora 和 Turbina 位于 SML 之上(估值偏低);Mediana 正好处于基准线上,价格合理。(b) 结论并非就此结束:当市场下跌 10%(市场收益率为 −10%,实现的风险溢价为 −20 个百分点)时,根据 CAPM,预期收益率为 10 + β×(−20):Defensora 约为 0%;Mediana 约为 −10%;Turbina 约为 −22%——更高的阿尔法背后,是系统性风险暴露翻倍。(c) 在 −10% 的止损约束下,Turbina 在合理可能出现的情景中会违反投资授权:选择会转向 Defensora(阿尔法为正,且风险特征相匹配)——阿尔法值得追求,但适配性是硬性要求;缺乏适配性,客户就可能在市场底部卖出,把风险转化为已实现的损失(这与第 4 课和第 8 课的内容相呼应)。(d) 第二点:绝对收益率忽略了风险的价格;Defensora 的阿尔法/贝塔为(1,5/0,5 = 每单位贝塔对应 3 个百分点的阿尔法),是 Turbina(3/1,6 ≈ 1,9)的两倍——仅凭总收益率做取舍,就像比较赛跑选手时不看赛道长度。(e) +1,5 至 +3 个百分点的阿尔法可能落在 Gordon 模型预测误差的范围内(第 10 课展示过:g 每变动 1 个百分点,估值就会出现两位数的变化);历史贝塔也会变化,而 5% 的风险溢价本身就是一个有争议的估计——应对措施包括敏感性分析、在采取行动前设定最低安全边际,以及在不同投资逻辑之间分散配置,而不是把全部资金押在阿尔法最高的标的上。结论:CAPM 梳理了这场讨论,但没有终结讨论;这正是它应发挥的作用。练习题1) (原创——CESGRANRIO 风格)假设无风险利率为年化 8%,市场组合的预期收益率为年化 14%。根据 CAPM,贝塔值为 1,25 的股票,其要求收益率为:A) 15,5%。B) 17,5%。C) 14,0%。D) 10,0%。E) 22,0%。2) (原创——CESGRANRIO 风格)某股票的年化要求收益率为 18%,所在市场的无风险利率为年化 10%,市场风险溢价为年化 5%。根据 CAPM,该股票的贝塔值为:A) 1,6。B) 0,8。C) 1,8。D) 2,25。E) 1,0。3) (原创——CESGRANRIO 风格)根据 CAPM,贝塔值为零的资产,其预期收益率应等于:A) 无风险利率。B) 零。C) 市场组合的收益率。D) 市场风险溢价。E) 无风险利率的两倍。4) (原创——CESGRANRIO 风格)根据定义,市场组合自身的贝塔值等于:A) 1。B) 0。C) −1。D) 其标准差。E) 无风险利率。5) (原创——FGV 风格)在 Markowitz 的投资组合理论中,有效前沿由以下投资组合构成:A) 在每一个风险水平下使预期收益率最大,且不被任何其他组合所支配的投资组合。B) 通过分散化彻底消除系统性风险的投资组合。C) 具有机会集合中最低预期收益率的投资组合。D) 只包含无风险资产的投资组合。E) 所有资产之间相关系数均为 +1 的投资组合。6) (原创——FGV 风格)电力和公共卫生企业的股票通常具有低于 1 的贝塔值。这意味着此类股票往往:A) 波动幅度小于市场,既减缓指数上涨时的涨幅,也减缓指数下跌时的跌幅。B) 波动幅度大于市场,放大市场走势。C) 总是取得高于市场组合的收益。D) 不受经济衰退和系统性危机影响。E) 具有为零的特异性风险。7) (原创——CEBRASPE 风格,判断题)判断下列说法:“根据 CAPM,一只股票要求的收益溢价与其总风险成正比,而总风险由收益率的标准差衡量,因为投资者要求对其承担的全部波动性获得补偿。”( )正确 ( )错误8) (原创——CEBRASPE 风格,判断题)判断下列说法:“在 CAPM 框架下,一项资产的预测收益率若高于 Security Market Line,则该资产具有正阿尔法,表明其收益率高于其系统性风险水平所对应的要求收益率。”( )正确 ( )错误答案1) A——风险溢价 = 14% − 8% = 6%;E[R] = 8% + 1,25 × 6% = 15,5%。选项 B(17,5%)将贝塔值乘以市场收益率(1,25 × 14%),而不是乘以风险溢价——这是 CAPM 中的经典错误。2) A——β = (18% − 10%) / 5% = 8/5 = 1,6。这是反向运用 CAPM:将资产要求的风险溢价(8 个百分点)除以市场风险溢价(5 个百分点)。3) A——当 β = 0 时,该资产不承担系统性风险,而特异性风险不会获得补偿。因此剩下的正好是 Rf:这就是无风险资产本身的情形。4) A——市场与自身比较时的敏感度为 1:这是贝塔值的定义,也是整个衡量标准的锚点。5) A——有效性意味着不被支配:在每一风险水平下实现最大收益率(或在每一收益率水平下承担最小风险)。有效前沿并不会消除系统性风险(选项 B),只是不会造成浪费。6) A——β < 1 意味着上涨和下跌时都会受到缓冲:上涨时涨得少,下跌时跌得少。防御型股票并非不受影响(选项 D):在系统性危机中它同样会下跌,只是跌幅较小。7) 错误——CAPM 只对系统性风险提供补偿,而系统性风险由贝塔值衡量。总风险(σ)包含特异性风险,分散化的投资者可以轻易消除这种风险——对能够免费消除的风险,没有人会支付风险溢价。8) 正确——高于 SML = 预测收益率高于该贝塔值对应的要求收益率 = 正阿尔法,这说明股票可能被低估(也可能只是预测过于乐观——两种解读必须结合起来看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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